赵长卿 - 〔宋〕

335 首诗词

赵长卿号仙源居士。江西南丰人。宋代著名词人。 宋宗室,居南丰。生平事迹不详,曾赴漕试,约宋宁宗嘉定末前后在世。从作品中可知他少时孤洁,厌恶王族豪奢的生活,后辞帝京,纵游山水,居于江南,遁世隐居,过着清贫的生活。他同情百姓,友善乡邻,常作词呈乡人。晚年孤寂消沉。《四库提要》云:“长卿恬于仕进,觞咏自娱,随意成吟,多得淡远萧疏之致。”

人物生平

赵长卿虽为赵宋宗室之后,但史料对他的记载极其零散,其生平经历主要依靠其词作以及后人编纂的方志、词籍跋语勾勒而成。

北宋遗胤,动荡南迁

赵长卿的身份颇为特殊,他出身于赵宋皇室。后世学者经过考证,确认赵长卿本名师棋,其世系为宋太祖赵匡胤之子秦王赵德芳一系,系太祖八世孙。他在词中自号“仙源居士”,“仙源”二字正取自宋代宗正寺修纂的皇族谱牒《仙源积庆图》《仙源类谱》,直接点明了他的皇室后裔身份。

靖康之变后,北宋覆亡。建炎三年(1129年),赵长卿的家人在南渡逃难的过程中寓居于江西南丰。他虽贵为宗室子孙,但因时局动荡,家族流落异乡,家道已然中落,这也深刻影响了他后来的人生选择。

失意科场,恬于仕进

赵长卿并非全然无意于功名,他曾参加过漕试(宋代由转运司主持的类省试,是士人入仕的重要途径之一)。然而,追逐功名的道路始终未能如愿。他的宗室身份、家道中落的处境,以及南宋初年复杂的政治环境,似乎都未能为他提供一条顺遂的仕进之路。

面对科场的挫折与个人前途的困顿,赵长卿最终选择了一条与世无争的道路。他“不栖志纷华,独安心风雅”,每逢花间莺外,便以饮酒作词自娱。他一生恬淡于仕途进取,纵游山水,遁世隐居,过着较为清贫的生活。

布衣终老,孤寂消沉

赵长卿虽出身宗室,却过着近乎布衣的生活。他同情百姓疾苦,友善乡邻,常将自己的词作呈给乡里人看。他人生后期曾遭遇丧偶之痛,境况愈发孤寂消沉。据《四库全书总目》等文献记载,赵长卿大约在宋宁宗嘉定末年(约1224年)前后仍在世。他最终以布衣终老于南丰,他的词作与人生,成为南宋初年一位宗室文人命运的真实写照。

与妾文卿的往来

赵长卿曾买过一名妾,名唤文卿,教她学习书法,又能唱苏轼词。三年约期届满后,文卿的母亲将她嫁与一名农夫。此后,她常常寄词或纸条来问候,赵长卿每每予以酬答。这段主仆兼师友的情谊,成为赵长卿词作中一个颇为动人的题材来源。

主要成就

《惜香乐府》与存世数量

赵长卿的主要成就在于词的创作。他著有《惜香乐府》十卷,由其同时代的乡贡进士刘泽整理编集,以春景、夏景、秋景、冬景及总词、贺生辰、补遗类编,厘为十卷。后世将其刻入《宋六十名家词》及《四库全书》,得以广泛流传。今人辑录的《全宋词》收其词约339首,位居宋代词人存词数量第五位。他还有小词一编,名为《仙源居士惜香乐府》九卷,今已不传。

词作的文学渊源与艺术特色

赵长卿的词作渊源有自,兼采多家之长。据学者研究,他“远师南唐,近承晏、欧,模仿张先、柳永,颇得其精髓”,尤其能在艳冶之中复具清幽之致,被视为柳永一派的重要作家。他的词风婉约,善用明丽天然的语言,以吟咏风物、抒写情爱见长,内容也包括季节感怀、咏物抒情、寄赠酬唱等多种题材。其词风“文词通俗,善抒情爱”,因而耐读性强,在南宋词坛享有较高声誉。

雅俗兼具的独特审美

赵长卿词最突出的特色在于雅俗兼善。《四库全书总目》评价他“恬于仕进,觞咏自娱,随意成咏,颇得淡远萧疏之致”。历代词评家也多有称道,如胡薇元在《岁寒居词话》中称其词“多淡远萧疏之致”,张德瀛在《词徵》中也有类似肯定。值得注意的是,赵长卿也创作了大量通俗词,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宋词的平民化、世俗化与散曲化的发展趋向,对元代散曲起到了开启先声的重要作用。他的词总体上形成了柔婉、明快二者兼容的通俗词特色,既有雅词的清幽隽永,又有俗词的直白动人。

咏物词的寄托精神

赵长卿词并非仅仅流连于风花雪月。他的咏物词,尤其是咏梅词,常常寄托着深沉的家国感慨。赵长卿南渡之后,虽身居江湖,却对国家命运怀有深切关怀。他在南宋主战派和主和派之间倾向于主战派,词中“寄托着一种国家命运和个人命运的深沉的沧桑感慨”。其《探春令·赏梅十首》将咏物拟人融为一体,寄托了历尽艰辛而不屈不挠的国家精神和人格精神。其《鹧鸪天·咏燕》“追盛事,忆乌衣”“兴亡无限惊心语”,化用刘禹锡《乌衣巷》典故,感慨国家兴亡,寄托深沉。

对南北宋过渡期文学的贡献

作为两宋之交的重要词人,赵长卿连接了北宋与南宋的词风演变。他前期词风大体上受苏轼影响,属于“东坡体”的流衍;后期则倾向于隐逸旷达。他的词作反映了南渡一代文人的特殊心态——既有对故国北地的深深眷恋,又有隐居江南的恬淡自适,成为研究两宋词史嬗变的重要样本。

轶事典故

自号“仙源居士”的来历

赵长卿自号“仙源居士”,此号别有深意。据饶宗颐《词籍考》考证,“仙源”乃宋代宗正寺修纂皇族谱牒《仙源积庆图》《仙源类谱》所专用的词语,此号表明他是“宋三祖下宗室派系”中人。他以此自号,既是对自身宗室身份的一种隐晦表达,也寄托了流落江湖不忘赵宋本源的心志。

妾文卿的传奇

赵长卿与侍妾文卿的故事是南宋词坛一桩颇为动人的逸事。据《钦定四库全书总目》记载,他“尝买一妾,名文卿,教之习苏书,又能唱苏词”。三年后,文卿因约期已满被母亲嫁与农夫,但她仍然常常寄所作词或片纸问讯,赵长卿则一一酬答。主仆之间以词相寄的情谊,在南宋词坛并不多见,由此也留下了赵长卿词中若干情意真挚的篇章。

与吴康、蔡柟的交游

在孝宗隆兴、乾道年间,赵长卿与词人吴康有所交往,其词集中有纪年词《鼓笛慢》作于隆兴二年(1164年)。他还与蔡柟(字坚老)有词唱和。这些交往虽不多见于史册,却说明他并非全然闭门造车,而是在南丰一带有一定的交游网络。

毛晋对《惜香乐府》的高度评价

明代刻书名家毛晋在汲古阁刊本《惜香乐府》的跋语中,对赵长卿词给予了极高评价:“长卿自号仙源居士,盖南丰宗室也,不栖志纷华,独安心风雅……方之徽宗,则响出云霄矣”。他将赵长卿与以书画闻名的宋徽宗相比较,认为赵长卿的词作更胜一筹,足见其对赵长卿的推崇。

相关争议

赵长卿的宗室身份与姓名

赵长卿的宗室身份虽为学界公认,但其谱系与真名一直存在争议。《宋史·宗室世系表》中并无“长”字辈,也没有“卿”字,学者推测“长卿”应当是字而非名。关于他的本名,唐圭璋推测可能是“师有”,但仅限于推论,并无确切证据。近人进一步考证,在明代万历十四年(1586年)刊本《南丰县志》中,发现赵长卿本名师棋,系秦王赵德芳一系、太祖八世孙。这一考证使他的宗室谱系有了初步的实证依据。

生卒年代的考证困境

由于史料缺失,赵长卿的生卒年份至今无法确切判定。唐圭璋在《两宋词人时代先后考》中将其排在北宋末期的词人中。但现存于《惜香乐府》第三卷末尾有一段附录,记载张孝祥死后临乩事。张孝祥卒于乾道五年(1169年),而赵长卿在编集时将此附录收入,可知他此时仍在世作词,应是南宋初期人。综合学者考证,他的生活年代大致在北宋徽宗、钦宗朝至南宋高宗、孝宗朝前半期,与周邦彦、李清照约略同时而稍晚,略早于辛弃疾。

《惜香乐府》的版本与分类争议

《惜香乐府》十卷虽为现存赵长卿词作的最完整辑本,但其中也存在一些问题。据《四库全书总目》及前人考辨,该集的分类体例不尽合理,如夏景卷中收录的《减字木兰花·诒柳》应属春景,冬景卷中的《永遇乐》应归秋景。毛晋刊本也存在校勘疏漏,如《似娘儿》与《青杏儿》名称混淆。此外,赵长卿词作中偶有借鉴或模仿前人之处,如《一剪梅》尾句“才下眉尖,恰上心头”与李清照“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极为相似,其音律也有未协之处,如《水龙吟》第四阕使用了江右方言押韵。这些问题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其词作的艺术水准,却也不掩其清新自然的整体风貌。

文学史评价的巨大分歧

赵长卿存词数量虽居宋代词人前列,但在历代词史著作中却颇受冷落。词学专家许伯卿直接称赵长卿词“实在没有谈论的价值”。这种评价与赵长卿词作的数量规模形成了鲜明反差。也有学者对其价值予以充分肯定,认为他的创作体现了宋词的平民化、世俗化与散曲化的发展趋向。有学者分析其被冷落的原因有三:一是其词作不符合主流文学史的择取和评价尺度;二是词中的思想意义与时代需求存在矛盾;三是其固守词的传统功能,缺乏鲜明创新。

与同辈词人地位的比较

赵长卿与同时代的辛弃疾、陆游等南宋大家相比,在文学史上受到的关注远远不及。有学者直言:“赵长卿是特大作家,值得研究”,但赵长卿研究长期被边缘化的现象恰是文学史书写中一个值得反思的问题。有观点认为,赵长卿词之所以未受重视,与其长期被定位为“艳词”“俗词”作者密切相关——以“俗”为特征的通俗词创作,在“雅正”为尚的传统文学评价体系中本就居于劣势。但另一方面,他的“文词通俗,善抒情爱”、“随意成吟,颇得淡远萧疏之致”的风格,恰恰是他区别于其他词人的独特所在。

后世纪念

《惜香乐府》的历代刊刻与流传

赵长卿词集《惜香乐府》能够留存至今,主要归功于历代藏书家与刻书家的传承。该集最初由乡贡进士刘泽整理编定。明末著名刻书家毛晋将其收入《宋六十名家词》刊刻行世,从此得以广泛传播。清代乾隆年间编纂《四库全书》时,又将《惜香乐府》收录其中。现存多种传世版本,包括明毛氏汲古阁刻本、文渊阁四库全书本等。2018年,中国书店将其整理出版,使这位久被冷落的词人再次进入公众视野。

现代学术研究的再发现

进入21世纪后,赵长卿重新得到了学术界的关注。对他的研究涉及世系考证、文学渊源、词风分析、思想寄托等多个维度,其中赵润金的一系列考证对其宗室世系的厘清作出了重要贡献。学界也在不断反思和讨论赵长卿词长期被边缘化的原因,以及他在宋词发展史上应有的地位。有学者明确指出“中国文学史自当为其确立一席应有的地位”,这一呼声正逐渐推动赵长卿研究的深化。

地方文化中的赵长卿

作为江西南丰籍的重要历史文人,赵长卿在南丰地方文脉中留下了印记。宋代南丰以曾巩兄弟的文名享誉天下,而赵长卿作为宗室词人,以婉约通俗的词风在南丰文学传统中独树一帜。近年江西地方媒体与文博机构也曾专题介绍这位历史名人。虽然他未能在当世及后世获得与同时代大家同等的声名,但他的作品并没有被历史湮没,他所代表的通俗词创作方向,以及与苏轼、柳永、黄庭坚等宋词大家之间的承传关系,正逐渐得到文学史家们的重新审视与评估。

名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