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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在壬午,余与晦木、泽望入四明,自雪窦返至过云。雰霭淟浊,蒸满山谷,云乱不飞,瀑危弗落。遐路窈然,夜行撤烛,雾露沾衣。岚寒折骨,相视褫气,呼嗟咽续。忽尔冥霁地表,云敛天末,万物改观,浩然目夺。小草珠圆,长条玉洁。珑松插于幽篁,缨络缠于萝阙,琤琮俯仰,金奏石搏,虽一叶一茎之微,亦莫不冰缠而雾结。余愕眙而叹曰:「此非所谓木冰乎?《春秋》书之,《五行》志之,奈何当吾地而有此异也?」

言未卒,有居僧笑于旁曰:「是奚足异?山中苦寒,才入冬月,风起云落,即冻𠗂飘山,以故霜雪常积也。盖其地当万山之中,嚣尘沸响,扃鐍人间,村烟佛照,无殊阴火之潜,故为愆阳之所不入。去平原一万八丈,刚风疾轮,侵铄心骨。南箕哆口,飞廉弭节。土囊大隧所在而是,故为勃郁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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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读《东京梦华录》、《武林旧事》,记当时演史小说者数十人。自此以来,其姓名不可得闻,乃近年共称柳敬亭之说书。

柳敬亭者,扬之泰州人,本姓曹。年十五,犷悍无赖,犯法当死,变姓柳。之盱眙市中,为人说书,已能倾动其市人。久之,过江,云间有儒生莫后光见之曰:「此子机变,可使以其技鸣。」于是谓之曰:「说书虽小技,然必勾性情,习方俗,如优孟摇头而歌,而后可以得志。」敬亭退而凝神定气,简练揣摩,期月而诣莫生。生曰:「子之说能使人欢咍嗢噱矣。」又期月,生曰:「子之说能使人慷慨涕泣矣。」又期月,生喟然曰:「子言未发而哀乐具乎其前,使人之性情不能自主,盖进乎技矣。」由是之扬之杭之金陵,名达于缙绅间。华堂旅会,闲庭独坐,争延之使奏其技,无不当于心,称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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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生之初,人各自私也,人各自利也;天下有公利而莫或兴之,有公害而莫或除之。有人者出,不以一己之利为利,而使天下受其利;不以一己之害为害,而使天下释其害;此其人之勤劳必千万于天下之人。夫以千万倍之勤劳,而己又不享其利,必非天下之人情所欲居也。故古之人君,量而不欲入者,许由、务光是也;入而又去之者,尧、舜是也;初不欲入而不得去者,禹是也。岂古之人有所异哉?好逸恶劳,亦犹夫人之情也。

后之为人君者不然。以为天下利害之权皆出于我,我以天下之利尽归于己,以天下之害尽归于人,亦无不可;使天下之人,不敢自私,不敢自利,以我之大私为天下之大公。始而惭焉,久而安焉。视天下为莫大之产业,传之子孙,受享无穷;汉高帝所谓“某业所就,孰与仲多”者,其逐利之

离奇轮囷岁月长,犹见当年读书意。忆昔元美主文盟,一捧珠盘同受记。

七子五子广且续,不放他人一头地。踽踽穷巷一老生,倔强不肯从世议。

破帽青衫拜孝陵,科名艺苑皆失位。叔考院本供排场,伯良《红闺》咏丽事。

弟子亦可长黄池,不救师门之憔悴。岂知文章有定价,未及百年见真伪。

光芒夜半惊鬼神,即无中郎岂肯坠。余尝山行入深谷,如此青藤亦累累。

此藤苟不遇文长,篱落粪土谁人视。斯世乃忍弃文长,文长不忍一藤弃。

吾友胜吉加护持,还见文章如昔比。

人传徐昭法,可闻不可见。

我今上灵岩,钟鼓集法眷。

相看尽陈人,不参以时彦。

徐子最后来,布袍巾幅绢。

储公览拙文,珍重压端砚。

徐子翻读之,喟然而称善。

谓是震川后,叙事无人荐。

虞山加粉泽,可谓不善变。

落此一瓣香,百年如觌面。

出其论文书,并与他著撰。

体裁既整齐,字句亦工练。

夜坐天山堂,诸家评略遍。

人言子寡言,子言如竹笕。

乃知世知子,犹为子之羡。

局促返旧居,鸡犬共一轩。

缩头床下雨,眯眼灶中燔。

南风怪事发,正当子夜前。

排墙得生命,再拜告九圆。

臣年已五十,否极不终还。

发言多冒人,举足辄违天。

半生滨十死,两火际一年。

莫言茅屋陋,宾客非等闲。

鬼目不相瞷,而逊华堂坚。

其理不可解,辨说空田田。

昨者刘伯绳,为我不安眠。

仆本方外人,岂终保丘园。

长松缚茅宇,乱石开南轩。

夜半有明烛,停午无烟燔。

三载头滑,花药满春前。

坎止复流行,心迹异方圆。

年荒避盗贼,旧居姑且还。

春风吹野火,红焰涨遥天。

新诗焦泥壁,老树夭长年。

颓园寒瀑响,土锉月中闲。

遂令长往计,牢落难贞坚。

故书出焰中,叶叶如荷田。

惜此复幸此,不废食与眠。

吾尝訾遗山,卖书乃买园。

梅花独立正愁绝,冰缠雾死卧天阙。

孤香牢落护残枝,不随飘堕四更月。

新诗句句逼空蒙,嫣然一笑隔林樾。

有如高士白云表,牛矢烟消山雪合。

一生寒瘦长镵句,伸头窥天亦半缺。

谁寄山瓢落叶中,泻向梅花同傲兀。

已上六韵梦中作,瓜舍驱猪方矻矻。

床头摸衣境过清,不谓三伏犹未卒。

始知此夜梅花诗,未与炎景相唐突。

有宋上蔡谢先生,一砚不留磨破瓦。

要使胸中自廓然,世间何物更难舍。

而吾平生玩物心,扰扰无殊于野马。

忽然北风卷土去,不名一钱在屋下。

突兀三砚真奇物,天将史笔委之野。

一砚龙尾从西土,治乱存殁泪堪把。

一砚活眼晕九重,秋水时向明窗泻。

丁子王作合玉砚,千祀古文出亡社。

三砚纵横傍短檠,雪屋无烟亦潇洒。

昔年送女入甬东,穴壁偷儿不相假。

吾时闻之在中途,欲行不前奈两踝。

娇儿阿寿恐吾伤,乞得滑砚强吾写。

吾为阿寿勉强笑,握笔终然多牵惹。

开卷今见上蔡事,使我愧汗如盛夏。

丈夫力不能自割,偷儿真为益我者。

儿亡三载砚四年,有贼不向贫家打。

霜辉濯寒魄,景象恒过清。

止于枕上看,不可立中庭。

枕上一尺光,中庭千里横。

千里多伤悲,一尺已峥嵘。

贫病赏明月,更无丝竹声。

但言此夜好,已完看月情。

始知天有月,不为贫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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