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漂菰米沉云黑,露冷莲房坠粉红。

出自 唐朝 杜甫《秋兴八首·其七》

译文

波浪中漂浮着菰米,黑压压的如同沉云;冷露中莲蓬低垂,粉红色的荷花瓣纷纷坠落。

注释

菰米:菰草的子实,即雕胡米,色黑。

沉云黑:形容菰米密集漂浮,颜色黑压压如沉云。

莲房:莲蓬。

粉红:指粉红色的荷花瓣。

昆明池水汉时功,武帝旌旗在眼中。

织女机丝虚夜月,石鲸鳞甲动秋风。

波漂菰米沉云黑,露冷莲房坠粉红。

关塞极天惟鸟道,江湖满地一渔翁。

译文

遥想汉武帝曾在昆明池上练习水兵,一面面战旗迎风击鼓。

池中石刻的织女辜负了美好的夜色,只有那巨大的鲸鱼还会在雷雨天与秋风共舞。

波浪中的菰米丛犹如黑云聚拢,莲子结蓬,红花坠陨。

多想像飞鸟一般自由滑翔于秦中的天空,现实却困我在冷江上无言垂钓。

评注

《石林诗话》:禅宗论云间有三种语:……其三,为「函盖乾坤句」,谓泯然皆契,无间可伺,其深浅以是为序。余尝戏谓学子言,老杜诗亦有此三种语,但先后不同。「波漂菰米沉云黑,露冷莲房坠粉红」,为函盖乾坤句。……

《升庵诗话》:隋任希古《昆明池应制》诗:「回眺牵牛渚,激赏镂金川」,便见太平宴乐气象。今一变云:「织女机丝虚夜月,石鲸鳞甲动秋风」,读之,则荒烟野草之悲,见于言外矣。

《西京杂记》:「太液池中有雕菰,紫箨绿节,凫雏雁子,唼喋其间。」……便见人物游嬉,官沼富贵。今一变云:「波漂菰米沉云黑,露冷莲房坠粉红。」读之,则菰米不收而任其沉,莲房不采而任其坠,则兵戈乱离之状俱见矣。杜诗之妙,在翻古语;《千家注》无有引此者,虽万家注何用哉?因悟杜诗之妙。

《木天禁语》:七言律诗篇法:……单抛:《秋兴》「昆明池水汉时功……江湖满地一渔翁」。

《艺苑卮言》:秾丽况切,借多平调,金石之声微乖耳。

《唐音癸签》:「昆明池水」前四语故自绝,奈颈联肥重,「坠粉红」,尤俗。

《唐诗归》:锺云:此诗不但取其雄壮,而取其深寂。锺云:中四语诵之,心魄谡谡(「织女机丝」四句下)。

《唐诗选脉会通评林》:杨慎曰:……杜诗之妙,在翻古语,此与《三百篇》「牂羊羵首」、「三星在昴」同,比之唐晚「乱杀平人不怕天」、「抽旗乱插死人堆」,岂但天壤之隔。周珽曰:风华韵郁静想其得力,不独以诗学擅富者。黄家鼎曰:写怨怀思,劲笔深情,言外自多余想。

《唐诗评选》:「旌旗」字入得分外光鲜。尾取藏锋极密,中有神力,人不可测。

《杜臆》:……且「织女」、「鲸鱼」、铺张伟丽,壮千载之观;「菰米」、「莲房」,物产丰饶,溥生民之利,予安能不思?乃剑阁危关,才通「鸟道」,欲归不得,而留滞峡中,「江湖满地」,而漂泊如「渔翁」,与前所见之「信宿泛泛」者何异?

《杜诗解》:「在眼中」妙。汉武武功,固灿然耳目,百代一日者也。三、四即承上昆明池景,而寓言所以不能比汉之意,织女机丝既虚,则杼柚已空;石鲸鳞甲方动,则强梁日炽。觉夜月空悬,秋风可畏,真是画影描风好手,不肯作唐突语磕时事也。

《钱注杜诗》:今人论唐七言长句,推老杜「昆明池水」为冠。实不解此诗所以佳。……余谓班、张以汉人叙汉事,铺陈名胜,故有「云汉」、「日月」之言(按形容昆明湖之宽广之词);公以唐人叙汉事,摩娑陈迹,故有「机丝」、「夜月」之词。此立言之体也。何谓彼颂繁华而此伤丧乱乎。「菰米」、「莲房」,补班、张铺叙所末见;「沉云」、「坠粉」、描画素秋景物,居然金碧粉本。……今谓「昆明」一章,紧承上章「秦中自古帝王州」一句而申言之,时则曰「汉时」,帝则曰「武帝」,「织女」、「石鲸」、「莲房」、「菰米」,金堤灵沼之遗迹,与戈船楼橹,并在眼中,而自伤其僻远而不得见也。于上章末句,尅指其来脉,则此中叙致,褶叠环锁,了然分明。如是而曰:七言长句果以此诗为首,知此老亦为点头矣。末二句正写所思之况,「关塞极天」,这非风烟万里;「满地一渔翁」,即「信宿」「泛泛」之渔人耳。上下俯仰,亦在眼中,谓公自指一渔翁则陋。

《杜诗详注》:末联:陈廷敬曰:「关塞」,即「塞上风云」;「江」即「江间波浪」,带言湖者,地势接近,指赴荆南也。公诗「天入沧浪一钓舟」、「欲把钓杆终远去」,皆以「浼翁」自比。范季随《陵阳室中语》曰:少陵七律诗,卒章有时而对,然语意皆收结之词。今人学之,于诗尾作一景联,一篇之意,无所归宿,非诗法也。

《读杜心解》:就「昆明池」写「望京华」,次武事也。为所思之三。……三、四切「昆明」傅彩;五、六,从「池水」抽思,一景分作两层写。

《闻鹤轩初盛唐近体读本》:陈德公曰:三、四,十二实字,只着二活字作眼,雄丽生动,遂成一悲壮名句。五、六自「菰米」、「莲房」相属字外,一不现成,逐字琢叠,吟安定竭工力,成兹郁语,如见盘错。岂容可几?评:菰米沉黑,莲房坠红,即景言情,乱离无人之状,宛然在目。

《杜诗言志》:此第七首,因上文「自古帝王」之语,遂引汉武以为明皇之比。……末—语言天下大势坏乱已极,忧之者唯己一人也。此一首追咎明皇喜事开边,而宠贼臣之过也。

《昭昧詹言》:中四句分写两大景,两细景,收句结穴归宿,言己落江湖,远望弗及,气激于中,横放于外,喷薄而出,却用倒煞,所谓文法高妙也。沉着悲壮,色色俱绝。此「渔翁」,公自谓,乃本篇结穴。《笺》乃谓指「信宿」之「渔人」,成何文理!此借汉思唐,以昆明迹本于武帝也,《笺》乃以为思古长安,可谓说梦。